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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愈——牛人,什么時候都是傳說

原創
2020-05-29  舊時斜陽

    公元823年,大唐的天空應該很藍。

    這天,一直被京城的治安問題弄得很頭疼的唐穆宗,索性放開了手腳,你們不是愛折騰么,那我就讓你們折騰個夠。

    做了這個打算,穆宗以韓愈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這只是人事部調動干部的一件小事,大唐那么大,像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實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問題的關鍵在于皇帝動機。

    很明顯,皇帝以韓愈兼職御史大夫,故敕免其臺參,后不得為例。

    這就是說從今兒起,京城紀檢部門的部長和京城市長合并了,從此為同一個人。

    原先的什么亂七八糟的臺參都可以撤了,給朝廷節約點銀子。

    這件新聞剛出來,立即就引起了不少人反對,這是砸人飯碗啊。

    當時的宰相李逢吉就不樂意了,這不是擺明了寒磣我么,韓愈是個什么人,典型的沒事找事,做了市長還要當紀委,那還了得。

    但這事兒是皇上親自定的也不好明著反對,可又不能放著不管,堂堂一把手身邊還放一個定時炸彈,擱在誰身上都受不了啊,必須除之而后快了。

    為了除掉韓愈這個眼中釘,李逢吉算是下了點血本,他先結交樞密使王守澄,取得了說一不二的權勢,然后利用翰林院李紳是自己的心腹,特意在人事上做了些手腳。

    其實這不是什么大事,當時的御史中丞職缺,一直盼望了多年的李紳對此志在必得,苦于沒人推薦。

    此時,李逢吉主動推薦,對于渴望權勢的李紳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了,當即拍了胸脯,說了一大推效忠的話。

    那知,皇帝已經將韓愈任京兆尹的制書下了。

    這下李紳氣得不輕,皇帝不敢說,李逢吉不好說,你韓愈還怕你不成。

    你有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我難道沒有鋤禾日當午么,論文采,大家半斤八兩,論知名度,我也不比你差,憑什么你能做這個御史中丞,我就做不得,難道就因為你長得比我帥。

    帶著一肚子氣,李紳自然不會給韓愈好臉色看,沒事還找點小麻煩惡心惡心一下韓愈。

    這種沒事找事的態度讓韓愈很惱火,你會彈劾,我就不會反彈劾么?

    如此一來,兩人就開始了爭論。

    兩人都是文筆超人,一個罵人不帶臟字,另一個則嬉笑怒罵,罵得不亦說乎。

    一時之間,紙片滿天飛。

    朝議嘩然。

    李逢吉一看好家伙,效果比我預期的還好,老天爺算是幫了大忙。

    當即奏稱二人不合,十月五日穆宗遂兩罷其職,以韓愈為兵部侍郎,李紳為江西(今江西南昌)觀察使。

    此時,兩人才回過神來,自己上當了,立即找皇帝喊冤:“大意是我們不爭了?!?/p>

    皇帝也不少傻,多少也知道那么點意思,過了幾日便以韓愈為吏部侍郎,李紳為戶部侍郎。

    這事兒給了韓愈一個教訓,那就是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看淡得失,靜安吾心就好。

    說白了,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再折騰也沒用。

    這個人生感悟就此陪伴著韓愈一生。

    大歷三年(768年),韓愈出生。他的祖輩都曾在朝或在地方為官,其父韓仲卿時任秘書郎。

    按照這個算,韓愈是標準的官二代。

    往日的生活用一句歌詞說,嘿小哥大膽的往前走啊

    往前走莫回呀頭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

    九千九百九啊。

    只可惜,韓小哥沒這個命。

    小步子尚未邁開,老爹韓仲卿便逝世。

    官二代立馬變成了拖油瓶,由兄長韓會撫養。

    卻不想,厄運還沒就此放過韓愈。

    僅過了6年功夫,韓會因受元載牽連,貶韶州刺史,心高氣傲的韓會沒熬過去,死在了韶州任上。

    9歲的他只能由嫂子撫養。

    沒了爹,沒了媽,沒了哥,日子過得可想而知。

    往日的榮耀與富貴一夜之間徹底毀滅,來不及悲傷的叔嫂二人不得不繼續前行。

    生活再苦,也要活下去。

    活著才有希望。

    這是這一時期叔嫂兩人心中的念頭了。

    苦難有時候是一種成長。

    惟有經歷諸多苦難才能懂得苦難賦予你的意義。

    當別人還沒明白苦難的意義時,韓愈已經將苦難品嘗了個遍。

    我不能拼爹,連哥也不能靠,只能靠自己。

    這個認知,讓他明白自己該做什么——讀書科舉。

    這是苦難人生唯一的路。

    只有走上了這條路,一切的苦難才能解脫。

    為此,他讀書特別的努力。

    貞元二年(786年),已經苦讀了十年的韓愈離開宣城,走入了長安城參加高考。

    對于這場考試,他知道背后的意義。

    為了能順利通過,他特意去了一趟河中府(即蒲州,今山西永濟)投奔族兄韓弇,好獲得河中節度使渾瑊的推薦。

    只可惜,一切毫無結果。

    人間冷暖,世態炎涼,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殘忍。

    但與韓愈而言,這才是真實的人生。

    既沒有關系,唯有靠實力。

    對于這一點,他很自信。

    他相信,在這個最好的時代,最注重文采的長安城,他的文字一定能出人頭地,一定能。

    但現實再給他上了一課。

    才能未必是最好的通行證。

    在一個閱卷還沒有糊名的時代,名望、關系比才華更有市場。

    這一年,韓愈高考失敗。

    一次而已,我熬得起。

    對不起,你錯了,這只是開始。

    前前后后,韓愈參加了4次高考,才在公元792年登進士第。

    能走到這一步除了他敢于面對苦難之外,最重要的還是不服輸的心。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看到這兒,諸位必是會松一口氣。

    考上了,苦難該結束了,好歹也是北大,不是什么野雞大學。

    如果這么想那是你不了解大唐科舉的規矩。

    進士及第,并不意味著馬上有官當。

    這只能說明你通過了筆試,還需要面試。

    雖然最終的結果還是考考考。

    但這次是人事部的相關考試——吏部。

    難度不在同一個級別上,只要名望夠、關系過硬、銀子夠多通過并不難。

    偏偏這吉祥三寶,韓愈一樣也沒有。

    所以,他落榜了。

    一次不夠,再來一次。

    兩次不夠,再來一次。期間忍受不住的韓愈曾三次給宰相上書,均未得到回復。

    人生大半輩子,竟都在考試。

    看似荒唐,卻也無可奈何。

    唯一值得慶幸的他成功考出來了。

    歲月讓他苦難的半輩子,似乎于心不忍,終于給出了一絲溫柔。

    一無所有的韓愈遇到了人生的第一貴人——宣武節度使董晉得益于宣武節度使董晉的推薦,28歲的韓愈得以試任秘書省校書郎,并出任宣武節度使觀察推官。

    這官并不大,但收入穩定。

    與生活落魄的韓愈而言,這就是自己立足長安的救命稻草。

    這期間,他利用一切可以機會,極力宣傳自己對文學的看法,在他看來,文學就該敢于揭發事實,敢說“群臣之所未言”的話。但此時的他還不足以將這一正確的主張發揚光大。

    因為,他還要考試。

    無數次,他按著自己的心口問自己:“還考么?”

    考,無數的夜晚,獨自看著繁華的長安城,韓愈狠狠地咬了咬牙。

    事實證明,男人熬得住才能走得遠。

    前前后后考了4次,才獲得了成功。

    這一年,韓愈33歲。

    兩次大考,耗費了大半個人生。

    無論是文字,還是閱歷、似乎都為了成功做足了準備。

    33歲的韓愈似乎要開掛。

    但,結果只有四個字——依舊沒有。

    貞元十七年(801年),通過銓選,韓愈在國子監謀得了一個四門博士的崗位,一個標準的大學初級講師。

    這個很對他的胃口的工作。

    因此,他干得很不錯,過人的才華也引起了長安上下的注意。

    這是個人才。

    有了這個評價,認真干了2年的韓愈頭一次升職了,做了監察御史。

    這個官看似不錯,其實不然,按照品級算只有八品,無出入朝堂正門的資格,只能由側門進出,非奏事不得至殿廷。

    老實干了2年,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看似風光卻沒多大作為的職位。

    就是這樣一個職位,也差點沒有保住。

    這一年,關中地區大旱,韓愈在查訪后發現,災民流離失所,四處乞討,關中餓殍遍地。這樣的災情,任誰見了也不能無動于衷。

    韓愈也不例外,他痛心不已,連夜寫好了報告送到了負責京城行政的京兆尹李實的辦公桌上,本以為這位京城第一把手會立即組織人員搶救災情。

    但現實再一次給他上了一課。

    負直接責任的李實沒想過去挽救災情,而是對皇帝謊報稱關中糧食豐收,百姓安居樂業。

    朝廷不用管。

    未必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有一顆憂國憂民的心,他們更在乎的是頭頂上的一畝三分地。

    這個結果讓韓愈怒了。

    他不顧后果的出手了,連夜寫了一篇《論天旱人饑狀》的新聞稿送了上去。

    文字里他真實的描寫了這次關中的災情,就連自己的上司李實他也沒放過。

    給了八個字評價“”一己私利,欺君罔上?!?/p>

    沖動是要受到懲罰的。

    新聞稿發表10天后,韓愈除了丟失了一筆上千塊的稿費之外,還走上了一條貶官之路。

    去的是山陽,窮山惡水,離長安好幾千里。

    小樣的,你不是喜歡寫么,去那兒寫個夠吧?

    只要能說真話,去哪兒不是去。

    韓愈并沒有沮喪,從小的苦難除了給他一顆強大的心臟之外,還留給了他一股面對困難逆流而上的精神。

    世界上有許多苦難在那兒等著我呢;一旦置身其間,就許可以顯出幾分英雄本色。

    本著這股英雄本色,韓愈漸漸走出了一條撥云見霧之路。

    窮山惡水并沒有困住他。

    貞元二十一年(805年)春,韓愈獲赦免,八月,獲授江陵法曹參軍。

    元和元年(806年)六月,韓愈奉召回長安,官授權知國子博士。

    元和三年(808年),韓愈正式擔任國子博士。

    元和四年(809年)六月十日,改授都官員外郎、分司東都兼判祠部。

    元和五年(810年),降授河南縣令。

    這一年,河南魏、鄆、幽、鎮四藩鎮各設留守藩邸,暗中蓄養士兵,并窩藏逃犯,意圖不軌,韓愈親自勸說,以一己之力化險為夷。

    此事為他贏得了極好的口碑。

    元和六年(811年),任尚書職方員外郎,回到長安。

    元和七年(812年)二月,復任國子博士。

    看著依舊繁華的長安城,韓愈用力地松了一口氣:“長安城,我回來了?!?/p>

    此后的韓愈仿佛一夜之間打通了任通二脈。

    無論是任考功郎中,還是晉升為中書舍人,甚至是隨征淮西,韓愈都過得春風得意。

    這樣的日子,韓愈過了足足過了18年,如果就這么一直過下去,也許歷史上會多了一位好官員,卻少了一位文學家,思想家。

    什么唐代古文運動的倡導者,“唐宋八大家”之首,“韓柳”,“千古文章四大家”,一個都沒有。

    但,歷史恰到好處的收回了那偷放的一絲溫柔。

    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遲一步,一切剛剛好。

    元和十四年(819年),和所有老皇帝一樣,奮斗了大半輩子的唐憲宗想要長生不老。

    為此,他派使者前往鳳翔迎佛骨,長安一時間掀起信佛狂潮。

    對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韓愈著實沒什么好感,起先勸說了兩句,效果實在不敢恭維。

    眼看著大唐上下都為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弄得雞飛狗跳。

    一直本著說真話,做真事的韓愈再也坐不住了,大筆一揮,一片震古爍今的《論佛骨表》橫空出世。

    文章里韓愈痛斥佛之不可信,要求將佛骨 “投諸水火,永絕根本,斷天下之疑,絕后代之惑。

    這樣的言論可想而知了。

    憲宗得表,龍顏震怒,要處以極刑。幸宰相裴度及朝中大臣極力說情,免得一死,貶為潮州刑史。

    52歲的韓愈,再一次走出了長安城。

    回望自己33歲走入長安,奮斗了將近20年,最終沒能站穩腳跟。

    可自己后悔么?

    不!

    身為人臣難道不應該是敢說“群臣之所未言”的話?

    此生不后悔此番作為。

    帶著這份倔強,韓愈去了潮州。

    在這里八個月,他驅鱷魚、為民除害;請教師,辦鄉校;計庸抵債,釋放奴隸;率領百姓,興修水利,排澇灌溉。竟讓一座莽荒之城一躍成為具有個性特色的地域文化。

    牛人,到哪里都是傳說。

    這種辦實事,說真話的風格雖然不討憲宗的喜歡,但卻迷倒了另一個人。

    不錯,這個人就是新繼位的穆宗皇帝。

    這位新皇帝固然沒什么才能,但與韓愈卻極好。

    在他的提攜下,韓愈再一次返回了長安,做了任兵部侍郎。

    皇帝給臉,做屬下的自然是漲臉。

    當年,鎮州(今河北正定)兵變,殺害新任成德節度使田弘正。都知兵馬使王廷湊自稱留后,并向朝廷索求節鉞。

    穆宗當即命韓愈為宣慰使,前往鎮州。

    這頭韓愈剛出發, 另一頭大詩人元稹就說:“韓愈可惜?!?/p>

    皇帝一聽,可不是,韓愈是個不可多得文學大家,這樣的人就是大唐的國寶,送到邊境那還不是去送死,立馬派人追上韓愈,告訴他說,到了鎮州啊,就在邊境上意思意思就行了,別真進去,進去了你可能就回不來了。

    韓愈正色道:“安有受君命,而滯留自顧?!薄缎绿茣?/p>

    (皇上命我暫停入境,這是出于仁義而關懷我的人身安危;但是,不畏死去執行君命,則是我作為臣下應盡的義務。)真,才是我的本色。

    當夜,韓愈入城。

    其過程不亞于關公單刀赴會,其結果則不亞于諸葛亮舌戰群儒。

    一場即將爆發的大戰竟被韓愈兵不血刃的給平息了。

    新皇帝一看,好家伙這么長臉,那咱也不能虧了你,升韓愈為吏部侍郎。

    妥妥的人事部副部長,這樣的官,似還不足以讓穆宗感到滿意。

    就在第二年,升韓愈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就此出現了咱們文章開頭的一幕。

    據說,任命傳來,神策軍將士聞訊后,都不敢犯法,私下里相互說:“他連佛骨都敢燒,我們怎么敢犯法!”

    苦了大半輩子的人生似乎要開掛了,但老天爺告訴我們。

    生活可能是一部喜劇,也可能伴隨著悲劇。

    喜劇開頭,悲劇結尾很正常。

    公元824年,56歲的韓愈,因病于長安逝世。

    盡管的他人生似乎并沒有開掛,但死后卻成了大唐最經久不衰的傳說。

    對他的評價,一高再高。

    白居易:學術精博,文力雄健,立詞措意,有班(班固)、馬(司馬遷)之風,求之一時,甚不易得。

    韓琦:韓愈唐之名士,天下望以為相,而竟不用,談者至今眥為謗。

    歐陽修:退之筆力,無施不可,而嘗以詩為文章末事,……

    蘇洵: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黿蛟龍,萬怪遑惑,而抑絕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見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視。

    沈括:退之詩,押韻之文耳,里健美富贍,然終不是詩。

    呂惠卿:吾謂詩人亦未有如退之者。

    蘇軾: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異端并起?!氻n文公起布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于正,蓋三百年于此矣。

    王讜:元和已后,文筆學奇于韓愈,學澀于樊宗師。

    蔡啟:退之詩豪健雄放,自成一家,世特恨其深婉不足。

    惠洪:予嘗熟味退之詩,真出自然,其用事深密,高出老杜之上。

    葛立方:裴度平淮西,絕世之功也。韓愈《平淮西碑》,絕世之文也。非度之功不足以當愈之文,非愈之文不足以發度之功。

    胡仔:韓退之詩,山立霆碎,自成一法,然臂之樊候冠佩,微露粗疏。

    這個名單還可以拉得很長很長,長得足以讓世人汗顏。

    這些評價似乎在告訴我們一個道理,一個對世界保持真誠的人,世界也總會對你真誠。

    即便是你不在了,這個世界也依舊流傳著你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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